16日大雪纷飞，一大早，孙健就到了位于大明路129号的客管处投诉处理中心。这是他11月7日以来第五次来这里。工作人员劝他不要找借口逃避处罚，因为事发当日的录像和乘客笔录已经足以认定他非法营运。孙健十分不满，无奈离去。提起11月7日的经历，孙健气愤不已。

　　“那天早上，朋友梁彬找我，说他堂弟梁文出车祸在军区总医院抢救，恐怕不行了，请我开车跑一趟，把梁文的家属共6人送到医院。”孙健在汤山镇开服装店，家里有辆五菱之光。梁彬开玻璃店，两家挨着，平时关系不错。听说梁家出了大事，孙健二话不说，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。上午8点半左右，他载着梁文的弟弟梁坤等6人来到军区总医院。

　　车刚停稳，还没熄火，忽然冒出三四个人，围在车旁。“他们让下车，熄火，我不肯，他们就从副驾驶座的窗户伸手进来，拔了钥匙。”

　　孙健说，他起初还以为“活闹鬼”，直到被拉上执法车，才知道对方是南京市客管处黑车稽查大队的。梁家6口人则被拉到他的车后边。

　　“他们问我车是从哪开来的，收了人家多少钱，我说没收钱，朋友有急事帮忙而已。”

　　“他们不信我的话，把我拉上执法车，不断逼问，我不承认，跟他们吵了起来。片刻后，一个穿制服的人过来说，人家乘客已经承认了，来回车费100块钱。他们让签字，还拿摄像机对着我拍，我不肯签，车就被扣了。”

　　孙健被告知，因涉嫌非法营运，他的车被暂扣，7个工作日内到大明路客管处投诉处理中心处理此事。

　　当天上午，孙健就赶到大明路投诉处理中心，但适逢周六，不上班。11月9日，孙健跟梁彬、梁坤一起来到投诉处理中心，但工作人员根本不让梁氏兄弟进门。他反复恳求一位周姓工作人员，希望对方听完梁氏兄弟的话再做判断，但对方称不需要再做调查。11月10日，客管处督查科一名许姓科长接待了孙健，但依然不肯见梁氏兄弟。

　　“我一有空就过来，腿都跑断了，店里的事也顾不上，可到现在都解决不了。我那朋友的兄弟没抢救过来，不幸去世了，他们家里人都伤心死了，我也不好意思老打扰人家，烦透了！”

　　无奈乘客：被人诱导，心里很不舒服

　　16日下午，记者首先拨通了梁彬的电话。“这两天，我忙着去殡仪馆料理堂弟的后事，还没有顾及这个事情呢，是到了第三天才听说孙健车子被扣了，我和孙健太熟了，都是在街道上开店的，不存在付不付钱，他也不会赚我车费，更何况压根没有给钱，怎么能说他是黑车非法营运呢？”梁彬说，“我那堂弟梁坤是老实巴交的人，根本不知道会不会给钱，我当时和梁坤说，不要烦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，只管用车子。”

　　随后，记者又联系到梁坤。梁坤说，到了军区总医院，他被穿制服的人带上车问话，在没有拍摄前，执法人员问他坐孙健的车要不要付钱？“一开始，我说没付钱，我也不知道为何要问我这些话，我的心思全在医院，惦记着哥哥，而且嫂子一直在哭，我急坏了。”梁坤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他们问到底有没有付钱，说清楚就让下车，我就说应该会付点汽油费吧，他们又问到底付多少，我说可能100块，接着他们重复这样的问话，并用摄像机拍了下来。”

　　据梁氏兄弟说，所谓的“100元汽油费”，事先没谈，事后根本也没给。得知孙健的车被扣，梁坤心里很不舒服，他说，感觉自己被人诱导说了“错话”。

　　回应：非法营运行为存在

　　接到孙健投诉后，记者于16日上午10点半来到客管处投诉处理中心了解情况。一男性工作人员证实了孙健车被扣的事实，并出示了乘客笔录和录像等证据。

　　记者看到，录像中，执法人员问一句，梁坤答一句。当执法人员问车费是不是100元时，梁坤在回答“是”之前有明显的迟疑，还说了句：“我刚才讲了……”但没有多说。乘客笔录显示，从汤山镇到军区总医院来回两趟，驾乘双方谈好收费100元，梁坤签了字。

　　16日下午，记者将稿件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南京市客管处，该处一位邓先生当晚8点做了口头回复。

　　客管处称，此次查处的程序是合法的，并不存在所谓的“诱供”情节。此案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，孙健确实存在非法营运行为。

　　客管处提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——执法人员拦下车时，清楚地听到孙健叮嘱梁坤，让他不要提钱的事。客管处称，从录像资料可以看出，梁坤面对执法人员询问时，神情非常自然，不像是被“诱供”。孙健一案既有录音录像资料，又有笔录，证据是确凿的。

　　采访中，记者主动向客管处提供梁氏兄弟的号码，以便进一步查证，但被婉拒。客管处称，查处黑车以第一手证据为准，即录像、笔录，事后不会向乘客调查，这是因为在实践中，司机与乘客“串供”的可能性很大。“如果每一个被查司机都把乘客叫来翻供，今后查处非法营运的难度会很大。”

　　对于记者提出的“如何分辨以营利为目的的非法营运和存在一定回报的友情驾乘”问题，客管处是这样答复的：非法营运的认定包括以下几点：无营运许可证，从事非法经营，有收费或谈价形式，并存在运输行为。友情驾乘必须是免费的，一旦收费，不管是以现金形式还是其他形式，严格来讲都算非法营运。记者又问：难道熟人送我，我帮他加油也算？该人士称，严格来讲也算，眼下时髦的“拼车”，其实也不正规。但他坦言，生活中确实存在大量有偿的友情驾乘，不能够也不应该过于深究。但同时也要注意到，这很容易被黑车钻空子。 (以上除投诉人外其他为化名)

　　困惑：没钩没饵也像钓鱼

　　这辆车属不属于黑车，客管部门答复得很清楚，而稽查人员的执法程序也合法，没有上海“钓鱼案”中的钩和饵。但编者还有一点小小的困惑。

　　16日南京大雪，自行车骑不了，公交车挤不进。在漫天大雪中，多么希望有一辆车能在我面前停下来，司机友善地招呼我上车。如此他给我的是生活的暖流。我上车后可能会给司机10元钱，权当打的。此时如果冲出几名稽查，说私家车主非法营运，罚款若干，那可真让好心助我的车友有口难辩了。黑车固然可恨，但我们更希望执法者在整顿客运市场的同时，不要扭曲了司机的善意。